多桑的待辦事項海報

面對它。接受它。處理它。放下它。

 

朋友問我好看嗎?我回答說,這是一部好看到不可思議的紀錄片。

會這樣講是因為沒想到原本只是瑣碎日常的家庭生活記錄,竟能剪輯出一支完成度如此之高的長片,而且是那麼地渲染人心。多桑的從小到大到老到終,照片、影片素材之齊全,亦令我嘖嘖稱奇。雖出生於戰後嬰兒潮年代卻仍能衣食無虞,處處留影,料想敢情可能是家裡開醫館的關係,不過或許就因為這個側拍的長久習慣,讓砂田家族面對鏡頭皆能有著習以為常的自然表現,也因為原本的用意只是家庭錄影帶用途,並無公開發表之想,所以最終呈現在世人面前的那股力道,就是愛與真實。


  

生老病死,人生大事,對於喜慶,我們一向歡欣與人分享同樂,而時至今日,死亡議題無須避諱,亦不再隱晦,既然是人生必經結局,何不好好把它走完。我叫砂田知昭,享年69歲。67歲才退休的我,在例行的健康檢查中,發現自己胃癌末期。為了不讓家人困擾,我開始寫「終活筆記」。我的小女兒(本片導演)問我在寫什麼?我回答她:「笨蛋才會在死之前告訴你。」』就這樣,導演砂田麻美,以父親砂田知昭的口氣,像是朗讀著父親的自傳與遺書,用第一人稱的旁白帶領觀眾回顧他的一生,和最後的終活過程。溫柔、溫潤、溫暖,讓身處在攝影機另一頭的我們,不自覺淚流滿面。


多桑的待辦事項002

 

「終活(しゅうかつ)」一詞簡單來說,是指趁著還健在的時候,為自己準備人生最後的終點儀式,以正面的心態面對死亡。日本人瘋終活,甚至還有講師開了講堂,教導大家這本屬於自己的終活筆記,應該如何撰寫,如何取捨,如何執行。終身在公司服務40餘年爬到了主管職位,好不容易光榮退休計畫安養天年,卻已癌症末期。或許是日本人那太ㄍㄧㄥ的民族性使然,在職場上鞠躬盡粹也要忠誠不二,以致疏忽照料了自己身體,同時在得知罹癌的當下,亦強忍震驚,以EQ極高的鎮定表現,直接跳過面對、接受的過程,回家後打開電腦,開啟他的ending note,在鍵盤上敲下後事處理計畫,以及條列出想完成的待辦事項。


從退休到遲暮,從圓潤到消瘦,影片裡這位生意盎然又樂觀慈祥的長者,真的走了!在我們面前。一樣的道路,一樣的風景,一樣的主角,只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,因為化療而暴瘦到令人心疼的地步,導演不停穿插剪接父親得病前後的身影,在他日常生活的動線上,實在難以讓人相信卻又不得不信,這樣的天差地別竟是同一個人。而就像砂田多桑所表現出的凡事擔心會麻煩別人的謙卑感恩精神,導演在影片本身的處理手法上,也避重就輕跳開了那些投藥治療理應會引起的折磨與難堪,只著重在祖孫四代齊心的歸屬感。聽到父親可能無法撐到過年的噩耗,原本抽不開身的兒子便趕忙攜家帶眷從美國奔回日本,陪伴走完最後一程,此舉在養兒不防老的現今社會,又是具有多麼難得的正面意義。


多桑的待辦事項001


多桑一絲不苟的個性,佐以不時神來一筆的幽默,和累積人生歷練所產生的智慧,在女兒掌鏡的手中,剪接的手中,一覽無遺。砂田麻美,知名大導是枝裕和的御用副導,感人的情節從來就不是出自偶然,麻美以家庭潛移默化從小養成的專業與才華,用專注細膩的情感,回饋給親愛的多桑,此片無疑是女兒幫父親舉辦的盛大告別式,讓父親的記憶與身影,長存人間。


多桑的待辦事項003多桑的待辦事項004多桑的待辦事項005多桑的待辦事項007多桑的待辦事項006    

看完《多桑的待辦事項》,有鑑於生死無常,茲列舉個人待辦事項如下:

一、出國。關於這點,我必須很慚愧的說,從小活到這麼大,還沒有離開過台灣本島半步,有時難免嚮往外國的月亮。最好是紐約,因為曾經有人給過我這樣的想望與力量,就算最後沒能陪我完成。

二、開演唱會。學生時代很想去民歌餐廳駐唱,長大後又想去紅包場當紅牌,總因為羞赧個性和家庭包袱而作罷。多希望有朝那麼一日,能勇敢站在台上,叮叮咚咚出那零零落落,訴說著命運的悲涼吉他聲。

三、中樂透。有夢最美,希望相隨,遠目過去我也是個出手闊綽的小富婆,無奈被鬼遮眼,把半生積蓄賠給了人生中難免會遇到的那個人渣,一切只得砍掉重練,只是年輕已不如從前。冀求老天眷顧垂憐,賞我個銀兩花花,就當是失而復得的補償。況且有了三,一、二都能實現。


如果我隨時走了,現有遺產分配如下:

一、小狗狗。這是我最最最憂心的頭號問題,話說雖然只是隻便宜的絨毛娃娃,卻也認命跟了我十多年,我把他當兒子在養,比親人還親。我知道託孤給任何人都無法像我如此真心待他,要他陪葬又於心不忍,所以真傷腦筋,現在還沒想到該做如何處置,也許就這樣永遠成為我的心頭肉。大家來陪我腦力激盪一下。

二、不動產。滿坑滿谷的衣服就是我名下最大宗的不動產。以往逛街總是掃枱,這件那件不要其他統統包起來,買回家後十件有九件吊牌都沒拆,就這樣一堆兩堆疊起來。等我小命嗚呼哀哉,朋友們別客氣喜歡哪件就帶回家供起來,等到流行再回來,妳們就是最IN女孩,也不枉費我的遺愛。

三、待辦事項。夢想是最珍貴的資產,很榮幸在有生之年看了《多桑的待辦事項》,才得以振筆列出我的三條未竟之夢。期待有緣人繼承,我會把中樂透的好運度化給你,只要求請你配合,到了紐約一定要在日落之時到布魯克林橋上走一走,然後在小巨蛋的舞台上,懸掛我的遺照(相片已存電子檔,在我的電腦,D槽,”貌如花”的資料夾裡面)。


以上。跳一下。

 

相對於「終活」,日本亦出現了「孤獨死」這個特有詞彙(日本人真的很愛發明專有名詞)。隨著社會高齡化和人際關係疏離,愈來愈多人「在外界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孤獨死去,死者遺體長時間後才被外人發現。」砂田多桑有幸在蒙主寵召之際,受家人的溫暖包圍,但如此際遇並非人人皆可享有。

我老爸曾經對我指著鼻子破口大罵:妳這種孤僻個性,活該到死都沒人幫妳送終!

這句話一直在我心裡造成小小隱憂,但老爸說得沒錯。算命的也說我六親緣淺薄,註定與親人之交淡如水,即使住得近也不會想常見面,即使見了面說不到兩句又會撕破臉,明明心裡有愛,但反而不見面才會相安無事常懷念。

翻閱日記,查出寫在待辦事項以前,原來我早在多年前就有了生涯規畫的具體想法。轉錄分享如下:

30歲-中年婦女西洋梨身材;單身。
40歲-更年期提前報到;單身。
45歲-膝蓋換裝人工關節;單身。
50歲-存了一筆錢植髮,拉皮;單身。
55歲-滿口假牙;單身。
56歲-右耳聽力消失;單身。
57歲-失明;單身。
58歲-失智;單身。
59歲-尿失禁;單身。
60歲-變成魚;單身。

是不是當真,一個人,就好.....。

最近夜裡,常會帶著酒瓶爬到頂樓曬月光,數著初一十五,賞那星星無數,遙指哪一顆才是我安身之所。想我蓬門未識綺羅香,託良媒亦自傷,妝成誰惜嬌模樣,夢迴何處是家鄉。浮雲掩月光,幽怨託清商,舞袖歌扇增惆悵。隨風飄萍,頻年壓線,空自悽涼。

回首來時,過客一個一個走,再怎麼掏心掏肺掏鈔票,也留不成天長地久,或許我真命犯天煞孤星,活該無伴終老,孤獨一生。

感謝友人ASH贈歌一首,將成為我此生最佳主題曲,與小狗狗相伴相守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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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6)

發表留言
  • cheercut
  • 這撰文風格簡直與《多桑的待辦事項》的行影風格如出一轍!

    只是.....人家是認真在「終活」,你則認真看待「孤獨死」。

    不過,依我看來,你心暖溢、情巧柔又貌如花,
    不可多得,不會孤獨死的,只是配得上你的人還沒來罷了。

    cheers
  • 雀雀
    我竟然夢到我們一起去逛街
    妳跟老闆殺價還A了好多小東西喔
    醒來快笑死我了
    哈哈哈哈哈

    心暖溢,情巧柔,貌如花
    也太文言的讚美了XD
    臉紅臉紅臉紅

    魚子醬 於 2012/07/30 17:50 回覆

  • ash1118
  • 樓上快幫忙介紹男朋友~
  • 靠山山倒
    靠人人跑
    還是靠自己最好

    不過有人介紹還是可以啦XDXD

    魚子醬 於 2012/07/30 17:51 回覆

  • K.J
  • 我其實有時候也會有這種感覺,會不會一個人終老。

    以前有寫過一句話,:「如果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幸福,也許就會去當志工一輩子。」,因為我一直覺得幫助別人,是一個很快樂事情

    小珮加油!!不管一個人與否,都要讓自己過一個很棒的人生。
  • 小熊想當志工的大愛
    實在很讓人佩服
    要我可能做不到吧
    沒錯,無論如何
    都要努力過一個很棒的人生
    彼此勉勵加油吧^ ^

    魚子醬 於 2012/07/30 17:53 回覆

  • 悄悄話
  • 卵生水筆仔
  • 後面的自我列舉有點淒涼讓人心疼~~
  • 矮唷
    怎麼大家都看錯重點
    這部片那麼溫馨正面
    讓人看了會很想珍惜現在
    幹嘛理我後面的碎碎唸啦>"<

    PS.有發現你真的狠久沒來了吧!哼~

    魚子醬 於 2012/08/01 23:17 回覆

  • jackgod0904
  • 女兒掌的鏡頭阿! 真是不簡單 敢說不僅鏡頭前很多笑與淚 鏡頭後的女兒也一定淚滿襟了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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